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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in Translation:

圣菲四日的完结篇来啦。本章有拉灯注意。


从原翻译 @万象不更新 太太处拿到的授权请见前面lof发布的图片


前文【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AO3原文链接


如果有条件的话,请去给原作留下Kudos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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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床单冰冷一片。杰西醒来,看见的只有昏暗的房间,而他自己在毯下缩成一团,躺在大床的一边。今天早上没有人抱着他了,也没有睡眼朦胧发如鸡窝的半藏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迎接他了。他一只手抚过另半边空着的床,手指在半藏本应占据的位置上流连。昨夜的记忆再度窜上心头,仿佛洪水漫上来把他困得进退两难。你是不是傻,杰西想着,将掌心贴在脸上,发出一声呻吟。


用手背擦着惺忪睡眼,杰西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件深色的旧T恤,又抓了一条裤子,懒懒地把它们往身上套。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凌乱床铺,在背后安静地关上客房门,穿着袜子的脚轻轻地踩过木制地板。


起居室的沙发是空的,只有垫子上微微凹陷的一点可以告诉他,半藏昨晚是在这里睡的;杰西给他的羊毛毯被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放在沙发背上,一面小小的枕头放在其上。他的胃沉了下去,满脸失望。半藏本人已经无处可寻了。


我猜他这是在躲我,杰西想。经历过昨晚那场灾难,他可以理解;他或多或少地是在直接告诉他赶快滚了。这样是最好的,他提醒自己道。凡事都该适可而止。不能过于深陷泥足,也不能沉溺于一日的镜花水月。杰西一只手抚过自己的头发,手指弯曲抓紧头皮,重重地叹了口气:“扼杀在萌芽阶段,这他妈是自然。”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满心懊悔,“不过现在倒更像是他妈的满地开花了。”


他打开大厅的鞋柜,拿出一双旧跑鞋来,拍掉一层久未使用而积起的薄薄的灰。杰西穿上它们,系上鞋带,在厨房边游荡了一会儿,四处翻找着抽屉、橱柜,甚至蹲下来看了眼冰箱底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截不知道被哪个姑娘忘在地上的黑色发带;他一手粗略梳过自己的头发,把碎发从脸上挪开,扎成一个低低的小马尾。


轻柔的光从窗格中透进屋子里来,被纤细的窗帘割裂成地板上斑驳的薄光。他偷眼看了看烤炉上的时钟,时间是早上6:02分。杰西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抗议,四肢依然因疲惫和缺觉而沉重,头也因为昨晚的龙舌兰宿醉而又晕又疼。但是他心事太多,已经不能再睡回笼觉,不能缩回被单下再把自己与世隔绝几个小时了。


所以,他跑起了步。


他推开咯吱作响的前门,让Cash忠诚地跟着自己跑出屋子。在他眼前,空旷的沙漠上星星点点散布着灌木,远处是红色的峭壁和山峰。杰西冲刺起来,完全没管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也不关心自己是不是跑在路上。他仅仅只是全速奔跑


杰西无视了自己脑中的重击声,他过劳的肌肉尖叫着求他停下,而汗水淌下他的脸庞、胡须,聚集在他深色T恤的脖颈处。他将周身的世界全都遗忘,只集中于自己奔腾的血液,每一口吸进肺里的深呼吸,胸口绽放的灼热感,和他的脚踏在坚实大地上的触感。想什么都行,就别想昨晚。想什么都行,就别想半藏


Cash紧紧地跟着他,热情地吠叫着,杰西把那理解为在催促他快点,再快点,再快点。他加快了速度,每次沉重脚步都带起一片薄薄的尘土积聚成云,汗水凝成一条小溪,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流淌,激得他一阵痒,最后落进地里,小小的黑色印记,就仿佛土中泪痕。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肺生疼——呼入,呼出。只是演戏。呼入,呼出。全都是假装。呼入,呼出。他并没有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呼入,呼出。杰西猛地停下脚步,弯下腰来,汗涔涔的手撑在膝盖上,胸口一起一伏。每一次当他发现自己真心渴求,同样的想法都会反复在他脑中回响,如同瘟疫。他永远不会那么喜欢你。


“去他妈的。”他呼哧着说。杰西脱掉上衣,胡乱擦掉脸上的汗水,呼吸依然因之前的疯狂锻炼而急促不已。他倒在地上,四肢大张,仿佛一只汗涔涔的海星,脏T恤被他卷成一团塞在脑下,好让他多少舒服点儿。头顶的天空无限延伸,云朵上下流淌,如同沙海的波浪在缓慢苏醒的沙漠中被染成亮橘色、蓝色、粉色的一团。在他眼前,山峰被背景烘托得一片暗沉,随着阳光逐渐探出头来,它们的锋芒又被照亮成闪亮余烬般的亮橙色。圣菲的美景每一次都能惊艳到他;假若他可以和半藏一起欣赏该有多好,杰西想着。


Cash走到他身边,用自己湿润的鼻子拱了拱杰西的脸,伸出舌头把他布满汗水的脸上上下下舔了一遍。杰西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大狗的身子,把它也带倒在地上,嘴唇勾起形成一个坏笑:“至少我还有你在这儿呢,小东西。”他咕哝着。Cash舔了舔杰西的嘴作为回答,而神枪手缩了缩,用手掌猛擦自己嘴唇好把狗口水擦掉。他见过很多次Cash怎么舔自己的狗屁股,知道这有多恶心。


试图把某人从他脑子里驱赶出去是徒劳无功的,于是杰西放任自己的思绪回到半藏身上,细思着他搞砸的这些事情。昨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想着。一切都如此充沛而温暖——半藏贴在他身上跳着舞,龙舌兰和苹果酒的味道混合在他的呼吸之中,他磨蹭着杰西大腿的臀。上帝啊,那漂亮的屁股。那是假的吗?弓箭手玩弄他牛仔裤腰带时的渴求表情只是他的想象吗?还是那个人只是趁着这次合谋的机会,在刚好足够这就太过的边缘反复试探,想让杰西在回到直布罗陀、一切烟消云散之后还留下身心的欲求不满创伤。他脑中有个声音徘徊着——假若真的全都不是在演戏呢?他让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如此想道。


杰西呻吟一声,掌心贴在自己的眼睑上,思考着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个恋爱中的傻瓜。


金属的手指探进裤子口袋里,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把雪茄和打火机留在了床头柜上,只得喘着粗气低声骂了两句。天哪,他想,这种时候我真的需要抽一两口烟。深深叹息一声,他只是躺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懒洋洋的Cash身上,歪着脑袋注视着群山,注视着缓慢升起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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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汗淋淋、一身尘土和狗口水地回到家中,姑娘们和半藏已经围在餐桌边,正吃着早餐。


“你去哪儿了?”妈妈扬起一边眉毛问道。


“天哪,我在这儿都能闻到你的臭味。”Nina很快接上。她皱起鼻子,露出嫌恶的脸,一只手夸张地扇着风。


“把衣服穿上好吗怪胎。没人想看你毛乎乎的胸。”Sofia高声说道。


杰西哼笑一声,冲她们翻了个白眼。他抽出一张椅子,也坐在了桌子边:“你俩别这么戏多。”他哼了一声,迎上妈妈怀疑的眼神,“我只是今早决定出去跑一圈。”


“你?运动?”Nina说,“这可真是新发展。”


“我的老天爷啊,我连跑个步都要被家里人念叨。”


双胞胎被他恼怒的语气逗乐了,Nina冲他开心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杰西。”


妈妈用一根手指指着他:“至少你终于要减掉这个了。”她一边说了,指了指他肚子上些许的赘肉。


“啊,妈。”他呻吟道。她只是笑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是朝着桌上一大堆的食物点了点头。


“吃呀!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不等你就开始吃了。不过你看看这一桌子的食物!”


杰西有点被这一桌子吃的给惊艳了——那儿有一堆法国吐司,一满盘子鸡蛋,烤面包,和不少切好的水果。妈妈储藏室和冰箱里的库存得到了充分利用,做出这满桌佳肴来。


他低声吹了口口哨,点头:“看起来真的很棒。”


“你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男人。你能相信吗?他给我们做了这么大一顿盛宴!”妈妈说着,从她看着半藏的眼神来判断,杰西半信半疑地认为如果她可以的话她大概自己都会嫁给弓箭手。他眉毛半抬,看了看半藏;半藏没有和他对视。他看向杰西身后,嘴唇上是拘谨的笑容,对妈妈的赞美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这只是我对你们热情招待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他说。


“好吧,”杰西回答,“你是真知道该怎么赢得妈妈的心啊。”他朝着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希望能多少得到点回应;就一点,什么都行。半藏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尖锐地盯着一盘法式吐司看,仿佛那才是他的假男朋友。也许这节点上,它还真比他强,杰西想。他注意到Saoirse敏锐的眼神在他和半藏之间来回跳动,目光中有种了然于胸的感觉。


早餐吃得相当艰难。他只偶尔说说小话,和他的妹妹们一如既往地来回斗嘴,但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坐在身边的半藏,比这些天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表现得要沉默冷淡。没有转瞬即逝的目光接触,没有令人安心的手放在他肩上或者腰间。杰西尽全力保持着他们这些天以来的常态,但这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难;当他们的肩膀擦过彼此时,他能感觉到半藏的突然退缩,而他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盘子看。他不敢看杰西的眼睛。杰西想,他从半藏这得到的冰雪国王级待遇简直叫人无法忍受。


等到他们俩肩并肩站在一起洗盘子,情况变得更加严重。半藏安静地用钢丝球擦洗着碗盘,杰西则负责擦干它们。他若有所思地撅起嘴唇,用拇指擦干叉子尖儿。也许象征性地举白旗试图和解才是正确的选择,杰西决定道;他转头看向弓箭手,咕哝道:“听我说,昨晚的事,我很抱——”


“不用道歉。是我太傻了,而且酒精也蒙蔽了我的判断。是我让你不舒服了,我为此道歉。”半藏尖锐的话语打断了他。他快速擦洗着一面盘子,面无表情。


“你不需要道歉。我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混账的。”


半藏哼了一声:“你有权作出那样的反应。是我把这场戏演得太过了。”


演戏,哈?杰西想着。随着最害怕的事情得到确认,他的胃沉了下去。


他开口想要回答,但半藏再一次打断了他:“我们的火车是什么时候走?”


“嗯,今天晚上,我想我们可以大概十点左右到车站,车是十点半发车。飞机第二天早上从JFK起飞。”


“很好。”弓箭手咕哝道,“我真想念我自己的房间。”


他的话语在杰西脑中回响。很好——半藏似乎非常想离开,他想着。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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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菲有些杰西喜欢的地方,它们大多远离人们好奇的眼睛。在那里,时间仿佛凝固;无论多久过去,等到他回去时,它们看起来总是一个样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


山间一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从老农场出发,开一段很短的路,他就能抵达桑格雷-德克里斯托山脉的顶峰之一,在那里,他可以安静地坐下,俯视着沉睡的沙漠。他一生的故事都可以在这一处山顶上尽收眼底——妈妈很喜欢带着一家人去山上短途旅游,再用一张纪念照片结束这整段旅途。


杰西知道,有一整本充满回忆的纪念相册,就在某个地方,某个布满灰尘的橱柜里:他孩童时期犯傻的照片,眼睛亮闪闪,笑容灿烂,一边一个搂着他的父母,三人都为定时拍摄的照相机摆好了姿势。他门牙没有了,头发乱七八糟,手肘膝盖上都是擦伤,毕竟他还是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小伙伴玩警匪游戏的小男孩。有妈妈偷偷在他脑袋后作兔耳朵手势的照片,爸爸给他骑马举高高的照片,他们闪亮的笑容交相辉映。他这一辈子的不同阶段——十四岁时,就在他离家出走去加入死局帮的前几周,他戴着牙套,脸上已经有了些毛,阴沉地盯着相机,双臂抱胸。而后是一段空白,他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数年缺席。


他在山上的最后一天是和妈妈一起度过的。只有他们两人。她把卡车停在一处山峰上,在平板上铺开一面毯子,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喝着冷藏柜里的冰啤酒,回忆着过去。杰西再一次思索着,他愿意牺牲一切换取那空白的几年,哪怕只为再多拥有一些这般宁静片刻的回忆,能再和匆匆离世的爸爸多待几年。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妈妈喝了一口啤酒,用拇指擦了擦,在冒水珠的瓶身上留下一条脏脏的印记:“再次和守望先锋合作,感觉怎么样?”她低声问。


“不一样了。”他回答,“人还是一样,但大家都变老了。有些人不在了。也有些新面孔。不过现在感觉还不太对劲。”


“新面孔?”


“是的,没错。”杰西若有所思地用指甲拍打着啤酒瓶侧,聆听着轻轻的砰砰声,“最近我们新招了个孩子做同事。一个音乐家,还是个自由斗士。不过见鬼,他真是我见过的性格最好的人。他啊,是个真正的英雄。”


他喝了一口自己瓶子里的酒,一只手靠在卡车平板上,关于守望先锋的想法在脑内回旋:“而且还有个新人,刚加入进来,我猜他是源氏的哥哥还是什么——我跟你说起过源氏,是不是?”


“嗯。”妈妈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这名字听着耳熟。”


杰西点点头:“好吧,这个人,他和源氏可不太一样。我觉得他不太喜欢我。”他继续说,“我得加把劲,因为我不想跟他搞僵关系——这个人在打斗中简直就是恶魔。他那一把弓基本什么都可以射下来。脾气超差。”杰西撅起嘴唇,欣赏意味地吹了声口哨,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在我听来你好像还相当喜欢他。”


“嗯。”他咕哝着。杰西可以在脑内描摹出半藏——满身肌肉,身形轻盈,胳膊因为多年的弓箭训练而十分强壮,皮肤上是鲜艳的纹身。沉默寡言。他才刚加入进来,还没准备好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进行深交;不过花上一些时间,若有希望的话,他会做到的,“我猜我真的有点喜欢他吧。他有些地方还相当与众不同。”


杰西撅起嘴唇又喝了一口啤酒,回忆着那两条龙,旋转,怒吼,奔腾,仿佛蓝色的风暴:“他可真是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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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有告诉他们这是在往哪里去,但杰西看到她把一台相机放进了卡车,放在装满啤酒,苏打水和食物的冷藏柜旁。他知道——这样初来乍到和分道扬镳的时刻,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地可去。他想起他上次同她一起拜访群山的时候,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看起来为能把半藏带到“他们的山”里而兴奋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着等到了山顶他能看到何等美景,而午间沙漠的美景更是无与伦比。弓箭手轻轻地点着头,仔细地聆听。


全家人再次在爬山的时候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他和半藏肩并肩坐在后面;杰西抬头盯着天,手十分自然地放在自己肚子上。半藏脸转向另一边,身体蜷了起来,手臂叠在脑后,看着卡车外沿。虽然这趟路并不长,感觉上仍像是过了永远,他的眼睛盯住弓箭手僵硬的后背。情况本来会更糟糕的,杰西想着。他本来可以就这么收拾东西离开。至少他还没有走


他们在太阳正悬在最高点时抵达了顶峰,夏日的热浪毫不留情地鞭笞着他们。杰西可以感觉到汗水已经开始顺着后背流淌下去,他暗暗骂了一声,他明知道外面这么热,还在晨跑结束之后费事洗了澡。


双胞胎和Saoirse飞快地爬上卡车车板,坐在他和半藏身边,脚在平板上悬着晃来荡去。妈妈用力把冷藏柜拖到车后,杰西赶紧过去帮她把冷藏柜拖到他们所有人中间。她坐在他身边,扫开一根不听话的头发,黑色的头发卷在一边耳后。她在背后,杰西看不见的地方摆弄着什么东西,杰西可以听见塑料在她背后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以呢,”妈妈愉快地说着,双手拍在一起,“既然这是你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们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


“啊,你不用的。”杰西说,“横竖把我们带这儿来已经很好了。”


“我们一家人总是一起出动的,永远都是。”Nina说,“你现在也该知道了,你看你都多大了,五十岁了吧。”


“三十八。”杰西不悦地咕哝着。


“管他呢。反正老得跟旧石器时代古董差不多就是了。”


“哦,那你以为妈妈有多大了?”他气哼哼地说。


“一位身处时间之外的年轻美女。”妈妈插嘴说,“永远别质疑一位女士的年纪。”


双胞胎咯咯笑起来,杰西摇摇头,夸张地叹息一声,从冷藏柜里抓了一瓶啤酒。他给半藏递过去一瓶,后者摆了摆手拒绝了。他又一次听见了塑料摩擦的沙沙声,抬起头,看见妈妈正冲着他俩笑,而她的手顽皮地藏在身后。


“我和姑娘们早些时候去了糕点店一趟,给你买了最喜欢的。”她说着,把袋子推到前面去。杰西的眼睛睁大了,感觉自己再一次变成了一个孩子——袋子里装满了墨西哥包,食用色素给面包卷上的糖霜都染上了色,让它们看起来仿佛是制成图案、栩栩如生的糖果。


她晃了晃袋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拿着吧;杰西从善如流,抓起一块墨西哥包翻来覆去地欣赏着:“见鬼,我可有好一阵子没吃过了。”他说。


半藏瞥了一眼墨西哥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就是……甜面包加糖。”Saoirse提高音量回答道,“吃一个试试!”她灵活地从杰西手中的袋子里抓了一个出来,伸给弓箭手,后者小心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着。


“我们也有这样的甜点。”他若有所思地咕哝着,“在日本,我们叫它蜜瓜包。


“世界可真小,不是吗?”杰西沉思着,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小块墨西哥包。顶上铺散的糖从面包本体上碎裂开来,落进他的掌心里,他赶紧接住。即便散成一团,这东西还是好吃,糖的甜味和柔软的面包混合成令人怀念的味道。他吃着自己的面包,看着半藏小心翼翼地撕开自己的那一份,撕开一小块一小块地放进嘴里,仿佛已经把整块吃进去了。等他们都吃到了自己的,姑娘们猛地冲上来,每人自己拿了一块墨西哥包。


“我还以为你们说这是给我们买的呢。”杰西调侃道。


“是给你们买的啊。”Sofia塞了一嘴,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不是正吃着自己的份吗。”


“我给你在家里还藏了点。”妈妈冲着他耳语道,眨了眨眼。他把自己的嘴唇压成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总是有所准备,他想。


他抬起头来,恰恰和半藏打了个照面。他意识到,这是这一天下来,弓箭手第一次正视着他。他们沉默地盯了彼此一会儿,最后杰西还是决定做个胆小鬼,把脸别开。他无法无动于衷——他了解半藏,他不是这样的人;而自己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这让杰西十分内疚。


他喝了一口啤酒,开始随意地和家人交谈,以自己熟悉又感到舒适的老办法,努力地微笑并随之点头。Nina不停地对他说着自己马上要进艺术学院的事情,并畅想着她想学的东西,Sofia则试图抢她的风头,非要谈谈自己即将到来的加州理工大一生活。杰西立即提醒她们,这是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和彼此分开,双胞胎都皱起了眉头;很明显,他想,这是个敏感话题。


他偷瞥了几眼半藏,发现弓箭手正十分投入地和Saoirse交谈着。杰西试图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妈妈和双胞胎说话音量太大、语气太激动,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他倒是注意到了他的妹妹愤怒地翻白眼和摇头的样子。


时间过得是难以忍受的慢。他喝下好几瓶啤酒,时不时让他的双胞胎妹妹们也偷两口,并从妈妈的冷藏库里拿着东西吃。他让自己的腿从平板上悬下去,并从山顶俯视着下面的大地——渺小的房子,灌木丛看起来宛如蚂蚁,沙漠风光里点缀着棕与灰与泥土绿。杰西擦掉脸上、脖子上的汗,和妈妈随意地聊着天。在这整段时间里,他都非常清楚地知道,半藏和Saoirse,毫无疑问正在就他的愚蠢行为说坏话。天哪,杰西想,是我活该


下午的太阳一点点地向下沉去,妈妈叫大家都聚在一起,来照一张相。又一段新的回忆要加入到家族相簿里了——这次,她坚持,要把未来的家庭成员也囊括其中。杰西摸了摸太阳穴,忍住一天之内“啊我的妈呀”地抗议妈妈第三次还是第九次的冲动,只是让自己就这么被推到了照片中心。她把半藏推到他身边,而杰西试探性地将一只手揽过弓箭手的肩膀。半藏这次没有退缩,但杰西可以感觉到他僵住了,就像是提醒他们——这只是一时表演。双胞胎热情地聚在他和半藏的两侧,Saoirse踮起脚尖,刚刚高过他的肩膀,努力地在他脑袋后面比出一对兔子耳朵,并冲照相机露出一个抿紧了嘴唇的温柔微笑。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妈妈喊道,大家以一脸笑容回答了她,“三——二——”


闪光灯闪了一下,杰西可以感觉到自己同时眨了眼睛。啊,卧槽。


“很好,很好。”妈妈说。她一边肩膀挂住相机带子,朝他们竖起一根大拇指。半藏立即和他分开,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杰西顿时感到十分沮丧。


杰西摇了摇头,爬回到卡车的平板上,又拿了一瓶啤酒,思念起了直布罗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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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个大笨蛋,你知道吗?”


Saoirse坐在他身边的门廊扶手上,棕色的卷发在她脸颊边上下跳动,她的腿随意地来回晃悠。他嘴里含着一根雪茄,朝她靠过去,看着撅起的嘴唇间一根孤烟袅袅飞上午后晴空。


“嗯。”他哼了一声,严肃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想我的确是个笨蛋。”


辛辣的烟味让她皱起了鼻子。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要让我得二手肺癌了。”


“抱歉。”他说着,叹了口气。杰西将雪茄扔到地上,用靴子脚尖踩灭,“习惯使然。总感觉我需要抽一支。”


“怎么,压力太大?”


“算是吧。”


她会意地看着他:“如果你别再傻成这样,你就不会压力这么大,杰西。睁开眼看看吧。”


他反唇相讥:“然后怎么样,你倒是说说。”杰西生气地说着,一只手靠在栏杆上,回给她一个怒气冲冲的眼神,“你怎么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走廊灯开着,但楼上没人。”她回答,一根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他妈的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跟半藏之间有什么不对。刚才他跟我说过了,你知道吧?”


“是啊,我看到了。”杰西说,“你俩坐在那儿跟一对小女生似的在那聊八卦。”


“他人真的很好。而且还让人想不到地幽默。”Saoirse头歪到一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打量着杰西,“他向我问起了你。”


这挑起了杰西的兴趣:“他说什么了?”他问。


“我才不说。”她说着,夸张地用手示意嘴巴上的拉链,“但如果你俩的关系出了问题,你就需要去解决它们。今天一整天你们都跟对傻瓜一样你进一步我退一步地跳着舞。我千金求钻石(美国的非诚勿扰节目)看得够多了,知道你俩不跟对方说话结果肯定是灾难。”


“姑娘,你连事情的一半情况都不清楚。”


她翻了个白眼:“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情况,就能看出你俩表现真是笑死人了。这么说吧,拿出点勇气,去跟他好好谈谈。别再他妈的跟个傻逼一样了。”


“哇,我小妹妹哪儿学来的这些脏话?”杰西斥责道。


“我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你这大笨蛋。你什么时候骂得都比这更脏。”Saoirse善意地推了他一把,双腿晃荡着,脸上露出坏笑。她两只手靠在栏杆上,向后靠去,凝视着沙漠,“我不想看到我哥哥这么消沉的样子。我知道你俩今天晚上就要走,但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把事情搞清楚。”


“我不知道,Saoirse。”他低语道,“我想这会儿,他是真的跟我结束了。”


“好吧,见鬼,杰西——你不能自己想。你不跟他好好谈谈,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感受。我的老天,你们男人有时候简直粗神经。”


“你真心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杰西怀疑地回答。他想解决问题,那是自然——但他并不想搭上甚至进一步牺牲自己和半藏的友谊的风险。更何况,他试图提过昨晚的事情,弓箭手看起来并不买账。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天,我得说几次你才懂啊?快去,跟他好好谈谈。我知道他也想跟你谈的。”Saoirse呻吟道。


“我——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不过,如果情况变得很糟糕,我知道我该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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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安静地打开客房的门。苍白的午后阳光从窗格与百叶窗后射进来,在地毯上投成一条条柔和的线条,照亮了懒散地漂浮着的灰尘。他看见半藏盘着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在大腿上叠着一件T恤,刚洗过的头发在脑后束成小小的辫子。


“嘿。”杰西咕哝着,在身后以一声轻柔的咔哒关上门,“你有时间谈谈吗?”


半藏叠衣服的动作暂停了一会儿,轻轻发出一声表示赞同的鼻音,但并没转过身去看着他。好吧,杰西想,就这么谈也行。


杰西坐上床去,床的一角随着他的重量往下沉去,老旧的弹簧在他身下呻吟着。他将手插入口袋,盯着半藏的背,看着他继续做家务,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穿的衣物之下,坚硬的肌肉收缩、有序运转的样子。杰西紧张地咬着下唇——他俩之间的紧张感显而易见。他有些想马上缩卵并转身逃走,对此事绝不再提起,只是单纯地处理附带的后果和对他们的友谊产生的任何影响。但是他更清楚,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上帝耶稣啊,杰西想,我真的要告诉他吗?


“听着。”他开口说道,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我有话要对你说。如果你为此讨厌我,那,见鬼,我也认了。”


“是什么?”半藏简单地回答问道,仿佛杰西只是在打扰他,仿佛做家务比这段对话要重要得多。


“是——你也知道,是关于昨晚的。把你推开的时候我并没有完全对你坦诚。我说过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混账,我现在也这么想。但是,事实是,我只是受不了了。你像那样完全贴在我身上,即便只是喝醉了。”


半藏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将叠好的一件衣服放到一边:“我没有跟你说过吗,这件事我们都忘掉为好?是我做傻事了,是我的错。你不需要继续道歉。”


“不是这样!”杰西生气地喊道。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牛仔裤,咬紧牙关,暗地里希望着他要是更会说话就好了。弓箭手只是僵直地坐在他对面,杰西酸楚地想,他甚至都懒得转身看着我,“听着,半藏。我知道我有时候有点傻,而且我对我生命中很多事情都很不确定。但是,见鬼,这次对这件事我倒是很肯定了,而且——”他说不下去了,脑内各种话语胡乱横飞。


杰西可以感觉到过去几日内郁积的五味陈杂的感情全都升了上来:对自己愚蠢的愤怒,对半藏的沮丧,想求得更多的欲望,对他们友谊的状况的恐惧,以及对他给自己的表白的反应,因为,“见鬼,半藏,你就不能转过身来看着我吗?”


他听见双脚猛地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砰声,突然之间,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从床上拽了起来。半藏紧抓住他衬衫的手指节发白——怒火令他皱紧了眉头,扭曲了脸,而弓箭手的嘴角向下,仿佛野生动物般露出了牙齿。弓箭手的动作把杰西向下拉去,他们的脸近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几乎碰在了一起。


转身看着你?”他嘶声说着,语音刚落便再次恼火地拽了把杰西的衬衫,“为什么?所以我好看着你,听你喋喋不休自己怎么样受不了了吗?”


“慢着,我——”


“不。”弓箭手打断了他,一个简单的词从咬紧的牙关从迸出。他看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响尾蛇,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攻击,“你不能收回说出口的话,也不能让你说出的话变得不那么伤人。我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演了这出……戏给你的家人。也许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半藏低吼着,手指紧紧抓着杰西的衬衫,“但对而言是有意义的。”


杰西吐出那口一直郁积于喉咙口的气,低头盯住那双向他提出挑战的深色眼眸。紧紧抓着他衬衫的手并没松开——半藏盯着他,磨着下巴,等着他的回答。


“我,呃。”神枪手一时语塞,脑子飞速运转,处理着他刚才听到的话。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回响,言语烙进他的脑海。是有意义的。“艹,我真是个笨蛋。”


半藏的手指松开了,他松开拳头,掌心贴在杰西的胸口:“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回答,不过这也没错。”


杰西一只手抹过自己的脸,挖苦地笑了几声:“是这样,”他低声说,“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话了。因为,亲爱的,你不会相信这几天对我而言意义有多么重大的。我只是……我以为它们对你而言没有意义,所以我很害怕我会让你不自在,或者毁掉我们已有的友情。”


弓箭手猛吸一口气,抿紧嘴唇,让这一刻为沉默充盈。“看样子,”最终,他低声回答,“我们俩都是傻瓜。”


“是这样没错。”


“不过,也许你要比我更傻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接受你那假装成一对演给你家人看的提议?”


“……因为你是个很贴心的朋友?”杰西胆怯地回答。


半藏哼了一声:“我觉得这是个能更了解你和你的生活的完美机会。而且,我们也许可以走得更近一些,我也许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我的感受。”他有些恼地一只手扫过前额,将一束散落的头发扫到脑后,“很明显,我的计划并没很像预期那样进行。”


“你没忽悠我?”杰西开口问。


“不,我没有忽悠你。”


“我的上帝耶稣啊,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傻的男人了。所以一直以来,你都是真心的?”


“是的。不过,在看到你昨晚对我越界行为的反应之后,我以为是我让你不安了,并以为这一切的的确确就只是一场演戏。”


“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你一整天都对我拒绝交流,嗯?”杰西沉思着,“我还是不敢相信。”


“也许这能帮你相信起来。”弓箭手低喃着。他一只手抚在杰西的后颈上,将神枪手的头往下拉,他们的双唇贴在一起,送上一个纯粹的亲吻。杰西向他的嘴唇靠去,尽情享受着这一刻——躲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一切发自真心。不再是演戏,不再是假装;四天的欺瞒终于,终于,让他得到了这个结果。


杰西的手指攥紧了半藏的衬衫,加深了这个亲吻,感受着弓箭手的手交织于他的发间,紧紧握住他的后脑、啃咬着他的下唇,一声短促的呻吟从他喉中溢出。半藏的亲吻和他射箭的方法如出一辙——优雅,而其后却又蕴含着无法克制的怒火。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刻意要激得杰西下半身梆硬。


“天啊。”他从这个亲吻中分离开喘口气,低头凝视着半藏半睁半闭的眼睛,“你都不知道我想做这事儿有多久了。”


“看得出来。”半藏回答。他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个顽皮的笑来,一只手伸下去透过裤子按了一把杰西的家伙,引得神枪手呻吟一声。


“嗯。”杰西哼了一声,手指交缠在半藏的衣料之中,“还有这些该死的衣服——它们全都在你计划之中?”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半藏轻快地说着,一只手按住杰西的胸膛,把他带回到床上,“只不过是找卢西奥借了几件衣服。它们到底合不合身则完全不在我掌控之中。”


“嗯哼。”


杰西感觉到自己后膝盖撞在了床上,他任半藏把他压倒在床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腰间。杰西撑起身来,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将他们的双唇再次压在一起。他闭上自己的双眼,用心感受这一切,他们的嘴唇懒散地互相摩擦,半藏的舌头划过他的下唇,慢悠悠地在他嘴里舔弄,他们的胡须蹭得痒痒的,有一根大拇指抚过他的面颊。


等杰西睁开眼睛,房间里的柜子突然攫住了他的视线。天啊不要。


“等等,给我一分钟。”杰西哼了一声,半藏直起身,撅起嘴唇,面无表情。


“什么东西。”弓箭手拖慢语速说,“在这种时候还这么重要?”


杰西胡乱摸索着床单,撑起身体来,直面床右边的柜子。他非常喜欢上面放着的相片——上漆的木框里装载着的,是他的童年回忆,他和妹妹们的回忆,爸爸和妈妈在各种结婚纪念日上的回忆。他的确爱他们,但现在不行。杰西迅速地将所有的相框按下来,将凝固在时光中,此时又仿佛正凝视着他的眼瞳和脸庞掩盖起来。他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靠在他们临时住所另一边墙上的书柜,抓起放在书柜上的一面造型繁复的十字架和瓜达露佩圣母标志。杰西拉开一个抽屉,把它们全都塞了进去,等他不准备做坏事的时候,再拿出来,“原谅我,妈妈。”他郑重地低语道。


他转过身,半藏脸上的笑容夸张得不行:“你把照片和宗教物品都放好了没有?”他抬起眉毛问道。


杰西怯怯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感觉有点诡异。它们像是在盯着我看一样,而且感觉上帝好像随时会为喜欢男人而惩罚我。”


他得到的回答是半藏的一声轻笑,后者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回到床上来。杰西从善如流,坐回了床边;他的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然后他就又被掉了个个,压倒在床上,而半藏骑在他身上,双眼中满是火一般的饥渴,“好了,”弓箭手咕哝着,低下头吻了一下杰西的下巴,“如果事情都解决了,我们终于可以继——”


“等等,亲爱的,还有件事。”神枪手打断了他。半藏坐直了身子,满脸都是不耐烦。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你能不能就……”杰西伸出一只手模糊地比了个手势,“脱掉那个?”


他盯着半藏身上穿的灰色T恤,上面有一只长相古怪的亮绿色青蛙,其下还有一排加粗的字“I DO IT FROGGY STYLE”(我用蛙式)。用珠子装饰的眼睛用会意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这只两栖动物从头到尾都是半藏用不合身的衣服勾引他的计划一环。


半藏咕哝了一串杰西猜测是日语脏话的声音,猛地脱掉上衣,不耐烦地把它甩到地上,“现在你满意了吗?还是说我得把我的裤子也脱了?”


“这个嘛,”杰西说着,一只没事干的手指挠了挠下巴,“我想那样也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自己来。”


弓箭手哼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我总是在想我到底喜欢你什么。”


“我又邋遢又英俊的脸?迷人的南方口音?也许是喜欢我玩枪的专业技巧——我玩别的也可在行了。”他耸了耸眉毛。


“如果你还继续胡闹,”半藏低声说,“你今天晚上就什么东西都别想玩。”


“好吧,好吧。”杰西拖腔拖调地说着,嘴上露出慵懒的笑容,“真没耐心。”


他向上伸出手去,解开半藏头发中的发带,欣赏着它们柔顺地垂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衬出他脸庞的模样。杰西伸出自己血肉的那只手,抚过那一头黑发,将弓箭手的刘海撩上去;他收紧拢在半藏发间的手指,将他拉下来,双唇相接。


半藏的手抓在他的腰上,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腰臀,亲吻愈发加深,他的力气也愈发大起来,拇指在他的髋骨附近留下淤青,一股兽性的渴望奔腾过血管。杰西可以感觉到他的指尖逐渐向下,玩弄着他裤子的腰带,于是他主动从亲吻中分开。


“让我脱掉它。”他喘着气说道,开始笨拙地解起了扣子。半藏拍开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就解开了杰西的牛仔裤拉链,帮他摆脱掉束缚,随意地将裤子扔下去,同他已然被遗忘的蛙式T恤一同睡在地板上。一只手向下滑去,透过他的内裤揉着他的小伙伴。杰西的头向后靠去,贴在床垫上,双眼紧闭,发出一声呻吟:“继续。”他低声说,“感觉真不错。”


半藏坏笑一下,移动双手抓住杰西的腰。他亲吻啃咬着神枪手的胸与腹,又停下动作,将杰西的内裤彻底脱掉,小心地握住他的小伙伴。


“我能做到的可不止这个。”半藏咕哝道;杰西睁开一只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见岛田半藏就在这里,终于在这里,而且嘴还在含着他的小伙伴。


谁也猜不透主的安排,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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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他们躺在一起,半藏蜷在他身边,杰西一只手环抱着弓箭手。他感觉到一只长着茧的手抚摸着他肚子上放射状的伤疤,摩挲着一处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只剩下几乎消失的粉色印记的伤痕。


“你说的是真的吗?在埃及的时候,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情?”杰西低声说着。


半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继续抚摸着伤疤:“是的。”最终,他回答道,“那一天,我还记得,在运输船里,我坐在你身边,看着安吉拉从你肚子里挖出一颗子弹,自言自语着这伤势本来会要了你的命的。而我……非常害怕。然后,我意识到了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哈。”杰西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非常特别。我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总觉得我们有很多共同点,而它们不断把我朝着你的方向拉过去。”


半藏没有回答,只是在杰西的下巴上落下一个吻。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神枪手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你说什么?”他问。


“Te amo(我爱你)。”几个词的低语落入他的耳中,轻软如鸿毛,仅仅三个音节,却拥有无限的意义在其中。杰西一只手抚上半藏的脸颊,手指扫开弓箭手落下的头发。


“他从哪儿学的这句话?”他低声问。


“你最小的妹妹。以她的年纪来说,她真是直觉敏锐。”半藏回答。


杰西哼了一声,吻了半藏。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Te amo,te amo,te a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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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非走不可吗,杰西?”Nina双手叉腰抱怨道。杰西重重叹息一声,将自己的露营背包放在门廊上,走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女孩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而他抱得更用力,甚至还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我要走了。还有工作啊什么的在等着我。”他说着,把她放回到地上。Sofia踮起脚,双手抱上他的脖子,亲了亲杰西的脸。


“我们会想你的。”她说,“你要回来得更多一些,不要再跟个陌生人一样了。”


“我尽力,我尽力!”他笑起来,“我日程总是安排得很满。忙着拯救世界呢。”杰西甚至可以感觉到半藏在他身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哪怕是英雄也得找个时间回家看看。”妈妈斥道。她低下头抚平自己的裙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杰西可以看得出来,他要走了,她很伤心。她总是讨厌离别——他很清楚。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冲她微笑。


“我会多回家一些的。我向你保证,妈妈。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那我怎么办?”半藏面无表情地问。


“第二位。不过,如果你做饭能比妈妈更好吃,你说不定还有可能抢到第一位。”


姑娘们笑了起来,而半藏冲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杰西感觉自己胸中一阵悲伤和痛楚。我会想家的,他想。他弯下腰,双臂拢住Cash,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自己则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狗口水版落汤鸡。“再见,小东西。”他说。


他站起身来,Saoirse站在他面前,双手伸开。“最好的当然要留到最后!”她愉快地说道,踮起脚尖,双臂挂在他脖子上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会想你的,杰西。”她的脸贴在他身上咕哝着。


“我也会想你的,小家伙。”他回答道,收紧了一下怀抱,“谢谢你的帮忙。”


“只要能让你不要再做个大傻瓜的话。”Saoirse笑道。


他们分开后,杰西再次提起背包,甩到一边肩膀后。“我看我们这就该走了。”他不情愿地说道,“不是很想走,但我们还有火车要赶哪。”


“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半藏说道,朝着姑娘们深深鞠了一躬。妈妈微笑着,一只手抚上弓箭手的一边脸颊,在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会热情欢迎你。而我要谢谢你。”她说道,“谢谢你让杰西这么开心。我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爱过任何人。你们俩的关系非常美好——要珍惜啊。”


“你真是多愁善感,妈妈。”杰西插嘴说道,脸上还挂着微笑。他转身看着半藏,歪了歪头指向正等着他们的出租车,“准备出发?”


弓箭手点了点头,杰西靠过去,微笑着吻了半藏的脸。他聆听着蟋蟀歌唱的小夜曲,远处月色在沙漠中抛下银色的光芒,郊狼对月嚎叫。他们挥手,向吠叫不已的Cash,妈妈,Nina和Sofia,和小小的Saoirse道别。向家人道别,向家道别。


该回到我的新家了,杰西懒散地想着。他瞥了一眼走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祥和而真诚的快乐笑容的半藏。回到我的新家人身边。


 


End




事实上这篇应该还有个求婚的后续,请去鞭笞作者w(゚Д゚)w

  1. 阿泽★Lost in Translation 转载了此文字